文苑天地
藏在烟火气里的“年味”
发布日期:2026-02-15    点击量:50   作者:杜磊   来源:
字号:

对我而言,神木的年味,是从腊月里的一声锣鼓、一缕醋香、一笼花馍的热气中,悄然弥漫开来的。

我的家乡神木,过年从来不止在大年初一那天。真正的年味,藏在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后的每一天里。今年春节前夕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,跟着母亲去老城置办年货。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,店铺门口挂满了大红灯笼,空气里飘着炒瓜子的香气。最让我挪不动脚步的,是一家手工馍作坊——蒸笼掀开的瞬间,白茫茫的蒸汽扑面而来,里头卧着一个个造型生动的花馍。那是用剪刀和梳子一点点捏出来的鱼、莲花和胖娃娃,红枣点缀其间,点上红绿胭脂,活像一件件面塑的艺术品。做花馍的贺师傅告诉我,要想蒸出一锅蓬松暄软的馍,得等七八个小时,把面饧好、揉透 。我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花馍,忽然明白,这绵软的面香里,揉进去的何止是面团,更是神木人对团圆的期盼。

如果说花馍是“蒸”出来的年味,那炸丸子就是“炸”出来的团圆香。在滨河新区的一家饭店后厨,我亲眼看着老师傅把肥瘦相间的猪肉细细剁成馅,拌上调料,顺着一个方向搅得筋道十足。热油翻滚间,一颗颗金黄的丸子滑进锅里,滋滋作响,外焦里嫩。老板笑着说,这是老神木的做法,过年时老顾客都来打包,“一口下去,就是小时候过年的味道” 。的确,这油锅里的热闹,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踏实。

在神木,年味也是喝出来的。腊月里走亲访友,进门头一件事,主人定会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黄酒。那酒色泽金黄,酸甜醇厚,是用黍米和曲芽面发酵十几个小时才酿成的 。我端着碗,小口抿着,暖意从胃里一直升腾到脸上。老一辈人说,以前冬天串门,一碗滚烫的黄酒就是最好的待客之道。这绵长的滋味,是神木人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。

除夕夜,神木乡村还保留着一个古老的习俗——打醋炭。小时候,我总盼着这一刻。父亲会把烧红的炭块夹进铁勺,浇上老陈醋,只听“咝”的一声,酸涩的蒸气迅速升腾,弥漫整个窑洞。父亲端着勺子,在各个角落打转,说是驱邪,其实是杀菌消毒。有一年,我趁他们不备,偷偷试了一次,却不小心绊倒,左手被烫出一块疤 。如今想来,那疤痕竟成了年味最深的印记。

从正月初三开始,神木的街道就成了秧歌的海洋。22支秧歌队轮番上阵,锣鼓喧天,彩扇翻飞。踩高跷的、划旱船的、扭着十字步的,把陕北人的豪迈与热情挥洒得淋漓尽致 。到了正月十五,老城区和滨河新区的夜空被焰火点亮,人们仰头望着漫天璀璨,脸上映着幸福的光。

这些年味,藏在花馍的面香里,藏在油锅的滋滋声里,藏在醋炭的烟雾里,也藏在秧歌的鼓点里。它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是神木人一年到头最踏实的盼头。麟州大地,烟火年年,这热气腾腾的日子,就是我们最珍贵的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