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打来电话，说春分了，记得吃春菜。我问她春分是什么，她在电话那头想了想，说，就是白天跟黑夜一般长的日子，过了这天，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。又说，老辈人讲，春分麦起身，一刻值千金，地里的事耽误不得。

我放下电话，忽然想去外面走走。

城外的麦田正绿着。那绿是深的，厚墩墩的，像在地上铺了一层绒毯。有老农在地头蹲着，手里捏一把土，攥紧，松开，看看成色。我凑过去搭话，他说，春分前后，麦子正拔节，肥水得跟上，耽误几天，一季就耽误了。他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土，又补了一句：庄稼人讲的就是个时机，早了晚了都不行，就这几天。

我问他春分有什么说法。他笑了说，说法多了去了。古时候帝王家这天要祭日，咱们老百姓祭的是土地。又指着远处说，你看那边，有人家开始育苗了，瓜呀菜呀的，都得赶这时候下种。春分种，秋分收，花生一粒也不丢——老话都这么讲。

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有几块地已经翻过，新土黑油油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。有妇人弯着腰在地里忙，身后跟着个小丫头，手里提个篮子，蹦蹦跳跳的。

往回走的路上，想起小时候在乡下，春分这天是要吃春菜的。母亲从地里挑回新鲜的荠菜、马兰头，洗净了，焯过水，拌上豆腐干丁，淋几滴麻油，端上桌时满屋子都是清气。父亲一边吃一边念叨，春分吃了春菜，一年都清清爽爽。又说，这天酿的酒叫春分酒，酿好了封起来，过三伏糟粕自化，颜色发红，味道经久不坏。